蒋昌建:焦虑症最严重的时候,我曾想从飞机上夺门而逃 | 艾问顶级人物

“你们去做愤怒的小鸟,我做小鸡,躲在角落里,总归会有不被你们打到的时候。”

——蒋昌建

2019年盛夏,中国广交会展馆,全球移动互联网大会暨“科学复兴节”如火如荼。这是由中国创业者们发起的一场“科学复兴”,互联网十年风云,它已成为全球最棒的移动互联网大会。《艾问顶级人物·全球移动互联网大会特辑》就此开启。

传道授业,为了自由?

作为一档科学竞技真人秀节目,《最强大脑》从来不缺少话题,这档节目萌生过无数奇思妙想,捧红过不少科技红人,也爆发过台前幕后的众多争议。流水的嘉宾来来去去,观众的吐槽五花八门,站在台上的“镇场之主”却从没换过——他就是主持人蒋昌建。

1993年,28岁的复旦才俊蒋昌建参加首届“国际大专辩论赛”,夺冠后一举成名,人送外号“蒋四辩”。脑袋机灵,语言犀利,唇枪舌炮……蒋昌建却在他最有机会将名气变现的时候远离了聚光灯。

1998年,在耶鲁大学政治学系攻读博士后的蒋昌建,决定回到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任教。之后的二十年,尽管蒋昌建会三不五时地出现在电视上,也积攒了不少主持人的“名气”,可他还是把自己副教授这个身份视为人生底色。

“学校的教师是我最为基础的,所以我做任何的事情,都不能影响到学校的教学,这是一个底线。”蒋昌建斩钉截铁,仿佛随时准备好可以为教育事业献身一般。

艾诚:我们说We are our choices。您本人在社会上第一次最明显的公众标签应该是“蒋四辩”。是什么样的一个价值观,让你决定要回到学校里面去传道授业解惑?

蒋昌建:其实那个时候的职业选择有很多。我大学本科毕业的时候,没有去我分配的工作,直接南下到了一家外贸公司,那个时候外贸公司是非常吃香的。然后我八十年代来到深圳,改革开放的前沿,我那个时候开始做外贸。

我外贸做得很成功,各方面给我评价都很高。但我有一天就问自己说,你幸福吗?躺在草地上看星空,答案是好像没那么幸福,那我就回到学校考研究生。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刚好1992年南巡,又激发了年轻人在社会上寻找各种各样机会的热情。那年我27岁。

蒋昌建告诉我们,研究生毕业那一年,房地产行业是最热门的,他就跑到上海的房地产公司去实习。眼看着就能在房地产这桶“万金油”猛赚一把,他又辞职了:

“我又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是不是我的学术生涯到了硕士就结束了?这个时候正好遇到辩论赛这个事儿,真觉得是老天给你的一个机会,就发现我其实还有好多东西我不知道。我就决定说,我要读博士。”

放弃吃香的外贸,逃离房地产这个成就了无数大亨的产业,蒋昌建说,他选择留在学校就为了俩字:自由。

“第一个,学校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18岁进来22岁出去,你永远会保持年轻的心态;第二个,学校不用坐班,时间完全是自由支配的;第三个,学校有一个平台,你可以教学,能够把自己学到的、感受到的东西及时跟学生分享,这个也是我自己比较愿意做的事情。”

蒋昌建很Real,真实。

有人说,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把光鲜亮丽都露出来展示,辛苦和汗水藏进肚子里。蒋昌建可不这么想。实际上,早年在担任《杨澜访谈录》节目总策划的时候,蒋昌建在幕后嗑着瓜子就悟出了这个道理:

同样两盘瓜子,一盘已剝了壳,一盘得慢慢嗑。也许你觉得只有捷径才是好的,但最终还是享受边嗑边吃的乐趣。

忘记荣誉,夹着尾巴做人?

拥有了“自由”的蒋昌建,没让自己闲着。

2001年,他担任了阳光卫视访谈类节目《杨澜访谈录》的总策划;2007年,他做了国际大学群英辩论会海外选拔赛的评委;2012年,他又跑到央视做两会特别节目《聚焦两会》的特约评论员。

2013年《最强大脑》开播,他成了观众喜爱的主持人。而后《少年国学派》、《智造将来》几档节目的接连热播,让蒋昌建又回到了名利的中间,但他对这一切,看得平淡。

艾诚:我听说您有过非常严重的焦虑症,我看过您的微博,大概是2016、17年的时候,有过几段让大家很担心的话。

蒋昌建:是的。我焦虑症最严重的时候,都不能够跟家人在一个餐桌上吃饭,我得自己躲在一个房间里头吃饭,把所有的窗帘都拉起来。更谈不上教书,我请了一个学期的假,那是一个非常煎熬的事情。

艾诚:没有得过焦虑症的人不了解,可能会问,你的人生都已经这么精彩了,你焦虑什么?

蒋昌建:我的心理医生第一个问题就问,你小时候的成绩是不是还可以?我说对,还可以。他第二句话就问,你爸妈是不是不太管你?我说对,不太管我。这是焦虑症一个很重要的源头,讲到底就是说从小就对自己的要求特别高,懂得自律,有强烈的自尊心、好胜心、上进心。

我的心理医生说,你告诉我,你一学期没上课,地球有没有停转?我说没有啊。所以这个世界上有你没你照样转。第二个,他说你爱惜羽毛吧?每天都把羽毛捋一捋,舔一舔,他说你自己在捋在舔的时候,你觉得很美,很白。你环顾一下世界,Who care?没人在意,对吗?我就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焦虑症就像是人类的情感与心灵得了一场重感冒,很多人甚至因此自杀。蒋昌建说,焦虑症最严重的那段日子,自己曾有一次,要参加一场学术会议到机场出差,犯了心脏病:

“我到了那个check in的柜台,我都不想把身份证拿出来,随时就想拔腿回家。在那个候机室,我悄悄对服务员说,你叫医生来,我不行了。医生拿着设备来,把我放在一个小房间里头。后来医生跟我说,你没有大问题,可以飞行。”

登机舱门关闭的那一瞬间,蒋昌建说他特别想夺门而逃。但他逼自己说让它关,为什么?“我是反向压制自己,舱门关了以后,你再下去,就等于是麻烦这一飞机的人。慢慢逼自己,才让自己飞得更远一点,就这样一路走来。”

艾诚:经历了所有的这些,再回头看你的人生,你觉着什么最重要?

蒋昌建:对我来说,就是永远要知道自己能力的底线在哪,局限在哪,这个是特别特别重要的。在各种诱惑之前,很多人会迷失。

有两种情况,一个是诱惑太多。比如说投资能够让你创造更大的价值,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行,但是张三行,张三是睡在你上铺的兄弟,过去的成绩比你差;李四行,李四是你中学的同学,过去抄你的卷子;王五行,王五是跟你一起打乒乓球,每次都输给你。你肯定自己想说,那我还不行?

第二就是你周边很多人会拱你。你做得太好了,我觉得你光做这个不够,你应该还要把你的能力继续辐射到其他领域当中去。相信我,我看人没错,我看那么多人,我会看错吗?我支持你,你只要敢做,我都支持你。

艾诚:这些话是不是您都听过?

蒋昌建:都听过,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往往会忘乎所以,你不知道自己的底线,也忘了自己的局限。其实我不是一个勇于接受挑战的人,或者是迎难而上的人,我坚决不是这种人。
这样的反差令人吃惊。在《最强大脑》的舞台上,蒋昌建今天挑战这个,明天挑战那个,这个每日生活在PK之中的男人竟然声称自己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挑战者”。

蒋昌建常说:“忘记荣誉,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让自己活得舒展一些”。早就少了豪言壮语,只想躲在角落里当“小鸡”。或许,在年少轻狂的年纪,这位“蒋大哥”也曾“忘乎所以”,吃过亏,才学会了低调。

“我不会主动去接受挑战,或者是招揽这些挑战,那不是我的性格。但是有一点,如果说你给我一项挑战,我只要接受它,我就会尽全力把它做到最好”。蒋昌建随即又补充道,眼神淡然而坚定。

他想表达的,是随遇而安,是既勇于走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也敢于拥抱天时地利。就像房地产小弟成为最佳辩手,复旦大学副教授成为最佳主持人,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的焦虑症患者,成为今天的蒋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