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BOSS直聘、满帮集团前脚上市，后脚审查？

2021-7-9 作者：艾问人物来源：iAsk Media

监管来了。

7月4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相关规定，通知应用商店下架“滴滴出行”App，根据官方声明，“滴滴出行”App存在严重违法违规收集使用个人信息问题。作为占据中国大半市场的打车公司，滴滴是4月份中国反垄断机构传唤的34家科技公司之一。

紧接着7月5日，网信办官网再发公告，为防范国家数据安全风险，维护国家安全，保障公共利益，依据相关法律，对“运满满”、“货车帮”、“BOSS直聘”实施网络安全审查。值得注意的是，“BOSS直聘”于2021年6月11日在美国上市，拥有“运满满”和“货车帮”的满帮集团于2021年6月22日在美国上市，而撞在刀口的滴滴是6月30日赴美上市。

( 图为中国在美上市企业7月6日股价变动表图源：FINANCIAL TIMES)

大刀之下，连锁反应远不止被砍中的“鸡”，还有正在资本市场上估值狂欢的“猴”。其中受损最大美团-W，7月5日内收跌5.39%，总市值自2万亿天堑跌落至1.76万亿水准，短短5个交易日，3000亿港元估值灰飞烟灭。

7月7日晚间消息，目前滴滴已下架滴滴出行APP，彻底无法下载。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2005年，程维是白手起家的江西小镇青年，毕业之后卖过保险，干过足疗，一路从阿里巴巴销售升任为阿里最年轻的区域经理。2012年离开阿里创办智能出行打车应用滴滴，数年内席卷互联网江湖创造千亿市值，人称“土狼”。

2005年，赵鹏是心系家国天下的有志青年，从北大毕业后曾发起并参与“大学生西部地区志愿者”项目（该项目持续至今），后入职智联招聘做公关经理，2009年任智联招聘CEO带领公司扭亏为盈。2014年推出BOSS直聘，成长为互联网招聘第一梯队成员。

2005年，张辉曾供职阿里巴巴B2B业务的“中国供应商”系统，“中供系”以能打硬仗、作风狼性著称，被称为“中供铁军”。2011年张辉创办运满满，在经历了一波又一波轰轰烈烈的“在线货运”大战后，左手运满满、右手货车帮的满帮集团成为最后的赢家。

新公司野蛮生长的早期，为在行业内站稳脚跟无不使劲浑身解数，地推，烧钱，洗脑广告铺天盖地，准入门槛一降再降。上一个十年，滴滴挤死了摇摇招车、百米出租；BOSS直聘撕没了前程无忧、拉勾；运满满吞了货车帮，从零到一杀出重围。活下来的终极玩家大多选择“先污染再治理”，就像史玉柱曾说：“打擦边球不丢脸，十年前的淘宝也是灰色的。”

但，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在规则的边缘疯狂刺剑，出现问题只是或早或晚。

2017年5月，23岁的李文星在BOSS直聘上找到一份工作，去报道却遭遇传销骗局并从7月8日起失联，6天后，李文星尸体在天津静海区一个水坑被发现。

2018年，发生了两起女乘客被滴滴男司机杀害的事件，舆论风口浪尖之际，滴滴终于收紧了乘客和司机的隐私设置。

运满满和货车帮同样不好过，无论是司机还是用户，投诉从未停止，今年1月，有多名司机称，运满满司机贷存在高额利息，且遭遇了暴力催收。

据《艾问人物》(iask-media.com)记者了解，互联网时代，随着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发展，加速了数据价值的发现和流通，同时也使得数据安全问题不断凸显，数据泄露一直是悬而未决的问题。2020年，全国互联网数据泄露总条数约为360亿条，数据泄露事件造成的平均损失达386万美元。

“过去大多数中国公司通过境外公司VIE在海外上市，未来可能会有某种报告和审查程序,”德恒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罗志宇接受采访时表示。

而在美股上市的企业，严格的安全审查更是刻不容缓。这些企业都持有海量数据，一旦泄露国外，极有可能会危害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安全和国家安全。7月2日，国家网信办就滴滴发布的声明内赫然写着“防范国家数据安全风险，维护国家安全”，“防范风险扩大”。也就是说，滴滴此次上市已经造成风险了，现在是亡羊补牢。

赴美IPO或成分水岭？

消息一出，三家大企瞬间暴跌。截至7月8日晚间，滴滴跌破发行价，报11.91美元每股，总市值571.25亿美元；满帮报16.99美元每股，总市值184.48亿美元；BOSS直聘受影响较小，已经有所回暖，8日收盘报32美元每股，总市值128亿美元。

（ADR指数图源:FINANCIAL TIMES）

现在的企业上市基本有3个地方可以去，第一是A股上市，科创板和创业板都可以；第二是港股上市；第三是海外上市，主要指美国上市，纳斯达克或者是纽交所。在美国上市必然接受美国的监管，可是美国现在的监管越来越变态，比如要求企业提供审计底稿。而我们中国是不允许提供底稿给境外监管机构的。

在美上市的互联网企业去年以来大面积回香港上市了，都是迫于上述风险，万一哪天在美国被迫退市，投资人还可以在香港交易。阿里、京东、百度、网易等巨头都已回到了港股。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被迫在美国退市后，也都回到了香港上市，国际投资者可以继续在香港交易。

据银行家和分析师认为，新的监管规定可能会威胁到计划在纽约上市的数十亿美元的中国科技公司。最大的输家可能是纳斯达克和纽约证交所，根据Refinitiv的数据，中国企业在这两个市场已募资逾1060亿美元。

（中国企业赴美IPO一览图源:FINANCIAL TIMES）

近年来，这些上市已成为华尔街银行收入的核心，过去 18 个月筹集了约 240 亿美元。投资银行华兴资本驻香港的研究主管布鲁斯·庞表示：“对于有海外融资需求的公司来说，从现在开始，它们的最佳上市目的地将是香港。”

而对于启动网络安全审查的这4家网络平台，且先不说早两步赴美的BOSS直聘和满帮，《艾问人物》(iask-media.com)记者发现，作为中国出行领域巨头的滴滴，此次奔赴纽交所有些过于低调，既没有庆功宴，也没有上市敲钟仪式，不仅少有媒体宣传，甚至连公司官方微博都没有公布。

不同于过去的限期下架，滴滴重新上架没有时间表，对BOSS直聘和满帮的审查也没说什么时候结束。新用户停止注册，老用户也会观望，网约车行业中美团、高德、首约等二线网约车平台可能会借势收获一大批用户，缩小与滴滴的差距。相应地，BOSS直聘、满帮在各自赛道上的竞争对手亦会获得发展空间。

以前赴美IPO从来都是“铸辉煌”，而今年6月赴美的这三家企业，或将成为“分水岭”。

杀死那个“独角兽”？

7月3日，《艾问人物》(iask-media.com)记者刚刚落地长沙黄花机场，还未来得及收到国家旅游局发来的“长沙欢迎您”短信提醒，就接到了各大APP推送的一系列长沙酒店推荐、长沙美食推荐，甚至还有一条长沙植发广告。

如今的互联网大数据几乎掌握了大部分人生活场景的方方面面，用户爱吃什么，住在哪里，身体优恙，周末消遣等等……用户的个人信息与行为画像，都被互联网一览无遗。

据《艾问人物》(iask-media.com)记者观察跑马圈地，互联网十年江湖，各行各业都诞生了独角兽级别的细分领域龙头。B、A、T三家自不用说，另外的短视频领域有抖音、快手，外卖领域有美团、饿了么，打车有滴滴，求职有智联、BOSS直聘，旅游有携程、同程……

互联网细分领域出现独角兽公司，原本是利国利民、拉升就业、增加税收的好事，正因如此，平台掌握的个人数据流向何方，一直是当代社会最敏感的神经。

外国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为中国初创企业提供资金方面的支持，这也意味着科技集团将继续面临在中国大陆以外上市的压力，超出其严格的资本管制范围。“对于更大的公司和准备开始的IPO, 应该马上去香港，”亚洲 ECM 负责人说。

这种能力在平时体现不出来，但对美国“不太友好”的国家，一不小心就会损失惨重：比如伊朗的不少网站，美国可以直接收回域名，让这些网站凭空消失；比如美国在窃取他国数据后，可以进行多维度的分析，让敌对国家的社会弱点和攻击点打包成信息、数据炸弹，存到美国的武器库中。

这样的话题背景下，在美国上市的独角兽们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危机重重，尤其是像滴滴这般多年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擦边球选手”，一旦赴美IPO，将不可避免地涉及数据出境问题。

据《艾问人物》(iask-media.com)记者了解我们国家早有布局。2015 年的《国家安全法》和2016年的《网络安全法》基本上奠定了中国网安审查法治化的基础；2020年4月，十二部委联合制定《网络安全审查办法》，此次对于滴滴、运满满、货车帮、BOSS直聘的审查，依据的正是《网络安全审查办法》的“确保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供应链安全，维护国家安全”；

2020年10月，《出口管制法》通过，这部法律突显了新型国家安全；2021年3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正式发布，“安全”一词出现的频率非常高，前后有175次提及安全相关的内容中，其中与网络安全和数据安全相关的高达19次；

2021年6月10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数据安全法》，国家建立数据安全审查制度，表示对影响或者可能影响国家安全的数据处理活动进行国家安全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