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硬刚。

这是我能想到形容祝义才最贴切的词语。

30年前,安徽人祝义才刚刚年满25周岁,那一年,他没有预料到,12年后,他入围“中国百富”,并于三年后问鼎江苏首富。他也万万想不到,凭借一身“锐气”而登峰造极的自己,亦会因此跌入谷底。

无论如何,时隔1400多天之后,这位曾经的“枭雄”又重新回到了“战场”。

2019年1月22日下午,雨润食品发布公告,公司收到公司实控人、名誉主席兼董事会高级顾问祝义才的家属通知,祝义才已回到家中。

失联近4年的祝义才回来了,这一次,他还能否东山再起?

吞了“大象”的“蛇”

1989年,祝义才刚大学毕业就成为了一个月薪60元的公务员,但是工作还未满一年,锐气满满的他就孤注一掷选择辞职,跟随潮流下海做起了生意。祝义才曾回忆:怀揣着200元下海,买了一本黄页电话簿,壮着胆子希望能给对日贸易的水产公司供货,被拒绝三次后,对方终于同意试试,由此赚得第一桶金。

正是凭借这份果敢与刚毅,祝义才首战告捷,“开门红”200元换了10万元。随后短短一年的时间,祝义才经手的淡水产品贸易额达到了9000万元。

金钱的强烈刺激下,野心蠢蠢欲动。

“又是一个春天”的1992年,中国的改革开放在南海写下了新的诗篇。28岁的祝义才虽然涉世未深,但拥有前瞻眼光的他立马捕捉到了这一千载难逢的好机遇,“我辈岂是蓬蒿人”,祝义才再次怀揣全部家当,成立了主营低温肉制品加工的雨润集团,随后搬迁去到南京。

在这位掌门人的经营下,雨润发展迅速,势头猛若破竹,其生产的低温肉食品系列,因营养成分保留度高而大受欢迎,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厂里的机器24小时满负荷运转,产品刚一下线,立马被排队等候在外的运货车拉走。1996年,雨润的总资产就已突破500万元。但,这一切,不过只是“雨润帝国”的开端。

1997年,曾是家大规模国企的南京罐头工厂,由于经营不当而经历了5年的资不抵债,已停产多时。那一年,恰逢国家加大国企改制的力度,“机敏”的祝义才又动了心思,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盘他”!祝义才曾有着他的锐气与轻狂。

南京罐头工厂依法破产之后,雨润以零对价收购。蓬勃发展的小民企以零元的代价收购了几近凋零的大国企,“蛇吞象”这一操作使祝义才一战成名,成为了江苏省第一个收购国企的民营企业家,也使雨润走上了“席卷国企”的道路。

仅在1997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祝义才就收购了三家面临破产的国有企业,并且每一次都能化腐朽为神奇。此后,1999年5月,收购安徽当涂肉联厂,12月,收购安徽阜阳肉联厂;2000年,收购四川内江肉联厂……

尝到了国企改制的甜头,雨润“肥”了一大圈,蛇口也张得更大了。2001年,按照以往的经营模式,雨润继续收购国有企业,兢兢业业地持续着“蛇吞象”事业,这一年,祝义才一跃成为《福布斯》杂志中国百富排行榜的第53名,也正是同一年,这位野心勃勃的企业家似乎不再满足于“第一屠夫”这个称号。

2002年,祝义才收购了南京河西房地产开发公司,正式开始介入房地产行业。

祝义才意气风发,胃口也越来越大,但这并不妨碍他勤勤恳恳地经营企业。雨润的员工都夸他,“为人非常沉稳,行事非常专注”,所以雨润才能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能有野心 但别贪心

这个世纪的第一个10年,步入资本市场的雨润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辉煌。2004年,祝义才以2.3亿美元的身价排名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41位,问鼎江苏首富,成为那个时代商业战场上的主角之一,那一年,荣智健家族以14.9亿美元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的榜首。不同于身为著名“红色资本家”荣毅仁之子的荣智健(原生家庭背景优越,且1981年就奔港打拼),祝义才只拥有一个安徽农村的贫苦家庭出身,且在年幼时,亲生哥哥曾由于饥荒而饿死。

既然被称为“战场”,也就意味着,即便不存在真实的厮杀,也一定会有异常激烈的竞争。举例来说,同作为猪肉产业内的领先品牌,双汇可以称得上是雨润最大的竞争对手,在万隆的带领下,双汇集团的发展势头迅猛,很快就成为了中国数一数二的猪肉品牌。1999年,万隆提出销售冷鲜肉,势在必得要来分雨润这一杯羹。

万隆与双汇,从来都没有跳出“杀猪卖肉”这个圈,即使是接受记者采访,万隆也会回答说最喜欢的事情是“杀猪,要把猪杀好”,或是回答说“双汇的目标永远是让中国人吃上放心肉”。万隆的目的就是要将企业“符号化”,将双汇与(放心)猪肉打造成同等的认知概念,最终构建成中国第一权威猪肉品牌。

二十多年前,祝义才也面临着同样的挑战,他同样深知,一成不变地照搬先前的经营模式,是无法在市场这一“战场”之上生存的,但,与“业专而精”、只搞猪肉、把企业做大的万隆不同,祝义才更想要把企业做广,他想要的是“雨露均沾”。

一向紧跟时代步伐的野心家,这一次所做出的“应对”,有些过于与时俱进和贪心了,眼下的每一个“金桶”都要投入,先前尝到的“甜头”也不想停止。2002到2003年底,持续“吞象”的祝义才已经并购了20家国有企业,并计划出资10亿元在南京、北京以及合肥开发房地产;2005年10月,雨润食品成功在香港上市;2009年,祝义才成功入主中央商场,成为实际控制人。

雨润集团曾这样介绍自己:集食品、地产、商业、物流、旅游、金融和建筑等七大产业于一体的民营企业集团,总部位于江苏南京,下属子公司300多家,遍布全国30个省直辖市和自治区,员工总数近13万人。截至2012年,雨润实现销售收入1061亿元,同比增长17%;企业综合实力位列中国企业500强第112位,中国制造业500强第39位,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8位,中国肉食品加工业第1位。

雨润帝国的横向扩张游戏,看似比老对头双汇的纵向拓展要成功,甚至有人赞誉他为“时代的投资人”,但也有人不屑其为“时代的投机者”。

低价收购国企,祝义才拿到了大量土地,截至2013年末,雨润集团已获得6000万平方米。虽然食品加工仍然是雨润的支柱,但祝义才并没有用这些“所得”反哺他的猪肉事业,而是选择了2000年以后热门的房地产、物流、旅游等产业。2005年,边建农产品物流中心边拿地卖房子的祝义才身价暴涨了30亿;2013年,祝义才的身价飙升至140亿,高居中国富豪榜第40名。

身价成倍上翻,对于祝义才来说,钱来得太快太轻易了。2004年起,祝义才还选择与国际资本“对赌”,对象主要是高盛、鼎晖、GIC(新加坡政府投资基金)三家战略投资者。

“对赌”协议商定:若雨润2005年的盈利未能达到2.592亿元,战略投资者有权要求大股东以溢价20%的价格赎回所持股份。“对赌”是基于投资方对目标企业了解不充分、未来经营成果不确定继而进行的一种商业活动,但实际意义就是以股权为筹码的高风险赌博。

祝义才的多元化发展之路,看似是战略转型的成功,实际上只是一场野心转向贪心的膨胀。

大江东去 东山能否再起?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物极必反,虽然勤恳踏实不一定成就事业,但反之一定不行。祝义才的商业传奇故事,在2015年突然按下“暂停键”。

自雨润于2005年上市起,祝义才大多进行一些高风险的投资项目,做而不专,广而不竭,盈满必削。这位掌门人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沉得住气了,从祝义才,再改名祝义材,最后到祝义财,随着他的一路改名,雨润也一路从辉煌走向亏损、自救无力的泥潭。

2015年3月23日,检察机关对改名后的祝义财执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自此,这位满身锐气的一代“枭雄”在市场竞争这一战场之上开始销声匿迹了。

关于祝义才被强制监视的具体原因,并没有任何公告说明,直到现在仍然是个谜,即使外界有多种猜测,也都被官方一一否认。他突然的出现,在商界卷起了千层风浪,又在最为辉煌的刹那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事件显得尤为神秘。

但无论是何原因,几乎都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祝义才的失联,对曾经创下千亿营收业绩的雨润经营、融资及财务等方面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并提前触发了雨润的债务危机,甚至核心公司雨润食品差点沦为弃子,转卖他人。

2018年第二季度,雨润食品未偿还的银行贷款高达73.28亿港元,97.62%将于一年内到期,且公司合计有56.96亿港元的贷款已经出现逾期。背负着高昂的借款,雨润食品现金结余、质押存款及受限存款合计却只有1.97亿港元。

至2018年第三季度,公司净利润同比继续重挫91.91%,仅有243.23万元;与此同时,作为实控人的祝义才,所持股份更是被华融资产、西部信托、信达资产、包商银行等诸多债权人轮番冻结。

祝义才的抛物线已经降至了最低端。

凋落之即,雨润食品(1068.HK)、中央商场(600280.SH)双双发布公告称,实际控制人祝义才已于2019年1月22日晚间回到家中。消息公布后两个交易日内,雨润系两大上市公司股价纷纷大涨,市值合计增长近10亿元。

祝义才归来了,但千疮百孔、飘摇多时的雨润,前路极为坎坷。

20多年前,祝义才凭借一身锐气以200元起家,辉煌一时;如今,55岁的祝义才早已长出白发,他回来了,可他是否还存有当年的锐气与狂放?他是否还能再次刚毅地带领“雨润帝国”攀登至高顶?他是否已经收起自己的膨胀?这一次,他又会选择如何出牌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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