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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6日,力帆集团宣布: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其控股公司重庆力帆控股有限公司,申请破产重组。

这位“中国摩托车之王”,过去两年负债累累,苦苦挣扎,曾多次告诉外界:我没破产。

现在,终于绷不住了。

一手缔造这块商业版图的尹明善,72岁之时,曾带领着力帆控股成功上市,成为重庆首富。

10年后,他已82岁,本该安享晚年,却迎来了力帆的危局。

2020年5月底,在重庆北碚区举行的力帆股份2019年年度股东大会上,尹明善现场表示:“一个企业永远都会有困难,不管有多么困难,一定要咬牙克服坚持。”

他80年来的人生中,曾面对无数个困难,每一次,他都抗住了,只是这一次,大厦将倾,他能力挽狂澜吗?

资本的“两面”

1938年,在重庆涪陵乡下的一个小地主家,尹明善出生了。

12岁,他和50多岁的母亲被赶到荒山顶上的一间小茅草屋,手边只有几分薄地,几个锅碗,尹明善心想:凭我们娘俩种地,活下来太难了,得想办法做点生意。

他从一个好心人手里借了五毛钱,步行到城里用钱批发针,拿回到村里,挨家挨户叫卖。

每天赚的钱,买够米后就存起来作“流动资本”,几个月后,他就存下了好几块钱。

通过卖针,12岁的他懂得了“资金调用及拆借”,成功地进行了一次资本运作。

生意做了一年多,赚了十几块钱。他把钱都给了母亲,就去了重庆求学读书。他考上公立中学,并因成绩优异而获得了助学金,在校期间,还曾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自学作曲,还曾成为篮球队教练,可谓是全面发展。

1958年,本该去考大学的他,却不曾想,由于自己的”资本主义倾向”的言论,惹来了牢狱之灾。3年后的1961年,他被发配到了长江边上的塑料厂劳动改造。

从此,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喂猪、拔草、清扫牛棚。

但他从没放弃自己,坚持读书并且自学英语,博览群书,从《史记》、《茶馆》到《四世同堂》,甚至靠着一本俄语词典,啃完了俄文版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一晃眼,20年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1979年春天,一位官员径直走到尹明善面前,大声宣布,“你自由了!”那年,他41岁。

“姜太公81岁出山,我才41岁,一切都不算太晚!”人至中年的尹明善,壮志未酬,决心要干一番事业。

大器晚成

由于尹明善文字功底扎实,外语优秀,1980年他被委任为重庆设计院的英语老师,并于2年后,成为重庆出版社的一名编辑。

在报社的日子,尹明善争分夺秒,光是采访过的企业家就有200多位,“每天要写一篇经济评论,快赶上了经济学家。”

企业家见得多了,他耳濡目染,懂得了许多做企业的门道。

1985年,重庆外经办下属一个涉外公司出现亏损,尹明善被请去救火,结果不到半年功夫,他就把公司所欠10多万给弥补上,并实现盈利20万。

正是这次帮忙,尹明善发现自己在经商方面的天赋。1985年底,他正式辞职创办了“重庆职业教育书社”,成为重庆市最早的一批书商。

1985年,尹明善创办了“重庆职业教育书社”,自己编写图书发行,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10万元。

此后,受母校学生启发,他编辑了一套《中学生一角钱丛书》,半年之后,席卷全国60多个城市,当年该套丛书销量突破3000万套,尹明善就此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60万,此后便稳居重庆市民营书商前三。

1992年春天,尹明善回涪陵老家看望母亲,碰到一位经营摩托车的发小,抱怨生意难做。

“进口发动机价格太高,根本没有利润可赚。”
“为什么不用本地的牌子?”
“它们不愿意把发动机卖给小厂。”

“哪里有抱怨,哪里就有商机!”尹明善顿时有了新主意。

是年夏天,他在重庆郊区租了一间不足40平米的房子,注册成立了轰达车辆配件研究所,打出“3年之内造出全中国最先进的摩托车发动机”的口号,这便是力帆摩托的起点。

当时吉利汽车的李书福、比亚迪的王传福、长城汽车的魏建军等中坚力量都是40岁出头,正是当打之年。尹明善55岁,早已到了颐养天年的年龄。

但他老骥伏枥,势在必行。

启动资金不足50万,卖书时攒的经验跟生产发动机又不搭边,尹明善面临的挑战不小。

心思灵活的尹明善开始曲线造:“ 买配件,自己组装。”

的确,配件不用发愁,重庆本地就有一家大型的摩托车配件厂。但是,商场如战场,成批成批买,别人能愿意吗?

所以,尹明善的策略就是游击战,“今天去买1号到10号零件,明天去买11号到20号零件。”明明三天可以把零件买齐全,他愣是花了一个月。

3个月后,尹明善组装出了第一批发动机,销售价是1998元。当时国产的嘉陵、建设等品牌要卖到6000多,进口的发动机动辄则是2万多。

靠着物美价廉,尹明善接订单接到手软,由此赚到了第一个100万。

一直模仿下去也不是办法,做企业还是得自己创新。

1994年,尹明善专门从沈阳、广州等地网罗了100多人组成技术团队,并从美国底特律挖过来2位学科带头人,开始了真正的创新。

花了2年时间,尹明善带着公司研制出一款全新的100毫升四冲程发动机。结果,仅1995年就卖出去8万台,一年就赚了1600万。

1999年,尹明善创造了一种中国乃至世界都没有的100毫升立式摩托车发动机,每台只赚200元,一年卖了50万台,最后赚了整整1个亿。

2000年,尹明善62岁,就以5.5亿元净资产登上当年福布斯50位中国富豪排行榜。到了2003年,力帆摩托已经成为全国最大的摩托车生产商。

尹明善的野心不仅是占据国内市场,他很清楚海外市场的重要性。

“国内赚钱,只是一条好汉,能够在海外获利,才是民族英雄!”1998年9月,尹明善就曾在年底会议上大声疾呼。

“集中火力,攻下国际市场!”

但是,全球的摩托车市场一半以上都被日本企业占领,剩下的被意大利等欧洲国家瓜分。

于是,深知力帆的优势在于性价比的尹明善,将出海的第一站选在了非洲。

就这样,一路开辟市场,到了2002年,力帆的摩托车已经远销东南亚、西亚、欧洲、南美的40多个国家和地区,出口额超过2亿美元,成为全国的摩托车企业中唯一创汇过亿美元的企业。

2002年,尹明善斥资6000多万买下了重庆客车厂55%的股份,获得了汽车生产的准生证,力帆汽车横空出世。

2003年6月,又收购重庆专用汽车制造厂80%的股份,并在重庆北碚建设轿车生产基地。

2005年3月23日在德国国际汽车展上,第一代力帆520揭开神秘面纱,67岁的尹明善开启了汽车之旅。

(力帆集团创始人尹明善)

此后5年,在尹明善的带领下,力帆相继推出了微型汽车、客车、卡车、工程车等5个序列,集团年产值翻了两番,达到200亿,尹明善被称为“继李书福之后的第二个汽车狂人”。

2010年11月25日,力帆股份在A股上市,此时的尹明善已经72岁,身价超过110亿。

2014年,力帆股份提出转型,大力发展新能源汽车以及网约车业务。当时力帆就放出豪言:“在2020年前推出20款纯电和混合动力新产品,新能源累计销量50万台”。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蒸蒸日上,但危机却早已四伏。

负债累累

在2015年,卖了近1.5万辆新能源汽车之后,力帆惹火上身。

2016年,力帆乘用车被认定“骗补”,涉及中央财政补助资金达1.14亿元。并被财政部取消新能源汽车补助资格,涉事型号的新能源车生产资格也被取消。

与吉利、比亚迪长期注重研发技术投入不同,力帆一直未能形成研发体系,因此核心竞争力不足。骗补事件后,力帆新能源车品牌遭遇信任危机,销量快速下跌。

《艾问人物》经调研发现,从2015到2018年,力帆新能源汽车销量节节下滑,分别为14874辆、5550辆、7738辆和10166辆。而2019年前5个月,力帆新能源车销量仅为1011辆,同比暴跌57.77%。

2020年1-5月,力帆传统乘用车销量下滑95.5%至887辆,新能源车销量下滑54.5%至460辆,甚至比不上别家一个月的销量。

十几年来力帆共推出各类汽车28款,如今只有1款在售,27款停产或者停售。

由于销售惨淡,2015年至2017年期间,力帆的资产负债率分别达到72.72%、76.74%和75.72%,居高不下。

债台高筑,力帆开启了变卖资产的道路。

2019年初,力帆股份作价6.5亿卖掉了手上的重庆力帆汽车——这一拥有生产资质的“壳”,换来6.5亿元进账。另外,力帆股份还卖掉了15万辆乘用车项目的生产基地,拿到了24.45亿元。

卖地、卖资质,让力帆2018年年报上经营性现金流由亏损3.3亿转正至5695.4万,同比上升117.3%。

但短期续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八旬不退,力帆衰颓;后继有人,力帆腾飞。力帆走过弯路,愧把客商辜负;而今走上坦途,工厂客商同富。商家关照,力帆荣耀;力帆妖娆,老尹逍遥。”2017年3月28日,尹明善在新车发布会上即兴赋诗,并宣布退休。

就在尹明善退休后,力帆的风暴愈演愈烈。

截止到2020年一季度结束,力帆集团总资产182.9亿元,而负债率高达85.9%,总负债高达157亿元,最为艰难的是,这些债务大多属于短期债务,光是今年需要偿还的债务总额就高达90.7亿元,而今年6月,力帆集团甚至因为一笔56.3万的到期债务无力偿还被告上法院。

而官司缠身的力帆集团,累计涉及诉讼仲裁392件,涉及金额29.06亿元,其中已判决仲裁221件,涉及金额18.36亿元;尚未开庭案件82件,涉及金额5.8亿元。

与业绩不断恶化,官司纠纷不断相伴的是,力帆的操盘手变换不停,管理层一直动荡不休。

直到今年4月,力帆举行的2020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上,尹明善的孙女尹安妮走向台前,出任公司第四届监事会股东监事。

尹明善的儿子尹喜地,对管理企业没兴趣,最爱豪车,在汽车论坛注册的网名“精彩哥”更为网友熟知,曾花费3000多万买下国内第一台布加迪威龙,而力帆那年投入到力帆足球队的资金才2000万元。他的车库还停着几十辆、兰博基尼、保时捷等豪车。

从他的富二代享乐作风来看,实际上他也没有能力接班,当然尹老也不敢让他管。

作为尹明善的长孙女,尹安妮出生于1995年,2017年毕业于美国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经济专业,现任力帆控股副董事长。

但就如今这个局面,82岁的尹明善再度出山,也难改局面。让95后的尹安妮掌控集团,实属尹明善的无奈之举,也侧面证明了力帆似乎已退无可退。

“依靠摩托车起家的力帆,败于整车制造”,汽车界某老总如是评价。

《艾问人物》回顾尹明善长达大半个世纪的人生,幼年家贫,青年蒙尘,中年奋起,晚年跌宕,但难能可贵的是,不论何种境遇,他都如他所言,从未放弃希望,从不自暴自弃,坚持到底,这份精神,值得青年企业家学习,但他在实际经营中,创新不足,转型不当,没有早定强力接班人,一生勤恳经营,半生心血倾注在力帆身上,尹老最终还是难挽危局,也当引以为鉴。

参考:《力帆集团尹明善:人生没有太晚的开始 》劳动新闻
《力帆股份180亿资产却被56万欠款压倒 82岁尹明善或将出山?》华夏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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