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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将全资收购搜狗,时至中年的技术天才王小川,再度被万众瞩目。

收购消息发出后,王小川在朋友圈回应,并感谢腾讯公司对搜狗的认可。

搜狐掌门人张朝阳也表示赞成,公告指出:张朝阳把所有投票权用于支持本次交易,并且将其持有股权全部卖给腾讯。

搜狗股价闻讯暴涨48%,在美股市值达到33亿美元,一夜飙涨10. 8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75亿元。

交易完成后,搜狐能获得约12亿美元的现金,张朝阳将有更多弹药来为搜狐谋篇布局。而王小川在腾讯的加持下,或许能带搜狗飞向更高的山峰。

优秀

2017年,搜狗几经波折,终在美股上市,将自己的青春与搜狗绑定13年的的王小川,已年近40,仍旧单身。

他曾发誓:搜狗一天不上市,他就一天不找女朋友。

众人纷纷调笑,上市后,王小川的人生大事终于能有着落了。

但在人生意义这个问题上,王小川的看法是:第一是要对社会有所贡献,包括输入法都能在历史上有意义;第二是能探索更多未知的事情;第三就是繁殖和哺育后代,这是人类的一个重要课题。

对于他来说,实现生命的价值,永远是第一要义。不过,换一种角度看,他也是被优秀绑架的少年。

“你是优秀的俘虏者”,一次访谈中,许知远盯着王小川的眼睛说道,似乎看穿了他的弱点。王小川立即避开许的眼神,笑意盈盈地调侃:这么文绉绉的吗?

下意识地回避,更像是变相的默认。

其后,王小川在对话里提到往事:

我妈是一个特别较真的人,她看所有东西都是一种负面的状态。比如说,对我爸要求很高,挣钱你挣得够吗?回家陪老婆陪得多吗?你家务干得实在吗?但是人无完人。我妈的挑剔是说,任何一点不满,她都会很挑剔。所以我从小又会炒菜又会扫地,然后又会打毛线,什么都会。

“不是优秀更好,而是你要不优秀,你就完蛋了。”王小川补充。

这种源自母亲的,对极致优秀的追求刻入了王小川的血液,让他时刻充满了不安全感。

在他的人生历程中,王小川确实也一直在追求极致,达到了要求。

从12岁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成都七中、18岁国际奥赛金牌被特招进清华,到22岁被保送至清华大学计算机系高性能所读研究生,王小川一直都没辜负天才的头衔。


(少年王小川)

不过,20岁的他,也曾迷惘徘徊过。沉迷游戏,在刚刚过去不久的大一的期末考试里考了全班倒数第四。

那时,他一直默默喜欢着的女孩子也在那个时候成了别人的女朋友,学业与感情的双重暴击,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甚至一度研读过《完全自杀手册》。

但很快,他抛掉漩涡一样负面情绪。将精力重新聚焦在学习与生活上,一边泡在图书馆里读书,一边兼职打工,不断沉淀自己。

一年后,王小川以优异的成绩而被招入互联网公司China Ren去实习,后来,ChinaRen意外被搜狐收购后,21岁的王小川也顺势成了搜狐的实习生。

1999年,中国互联网的PC门户时代由搜狐拉开序幕,这时的搜狐如日中天,随后的2000年,张朝阳就带领搜狐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

王小川决心要留在搜狐这个更大的平台,于是更为勤勉地学习。

后来,王小川因优异的成绩继续被保送进入清华大学计算机系高性能所,攻读硕士学位,而张朝阳也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在自己公司里实习的天才年轻人。

据说,张朝阳在他研究生毕业之后第一天,就亲自打来电话邀请他进搜狐工作。

王小川答应了。

唯一

2003年,搜索领域的3721和百度水火不容,竞争异常激烈。张朝阳看这是个好机会,叫来王小川,让他领导开发新一代搜索引擎。

于是,王小川和团队开始了内部创业,2003年,搜狗诞生,次年,搜狗搜索引擎发布。

2005年,27岁,王小川就成了搜狐最年轻的副总裁。

2007年,搜狗输入法已经很受欢迎,但搜狐的搜索引擎反响平平,张朝阳不免觉得:王小川没把产品做好。


(搜狐创始人张朝阳)

但在王小川看来,只有做自己的浏览器,才能做好搜索引擎。用户检索信息都是在浏览器里,而大家打开浏览器都是百度搜索框,不是搜狗的。

彼时的2008年,是PC时代浏览器混战的一年。Google发布了Chrome浏览器,微软发布了IE8 beta2,傲游(MyIE)浏览器如日中天,360旗下世界之窗浏览器势头强劲,此外还有Opera、腾讯TT、Safari、IQ浏览器……

“最难的是说服张朝阳”王小川后来曾感慨。但那时浏览器江湖厮杀激烈,张朝阳有顾虑也并非毫无道理。

2008年时,在五道口的搜狐大厦,王小川正琢磨如何说服老板张朝阳,不再反对他为推进搜索业务而做浏览器。

一个王小川推荐进公司的人,推开办公室的门,告诉他,“老张亲口跟我说,搜索以后你不用管了,由我负责”。

在生活中,王小川还面临父亲去世、女友分手带来的伤痛,痛苦达到顶峰。

这一年,王小川30岁。

那是王小川最有理由离开搜狐的一次,可是他没有。在没有控制权、没有资源投入情况下,王小川打起“游击战”,一边做着公司需要的视频P2P项目,一边从各个项目划人做浏览器。

事实上张朝阳对王小川也非常宽容,对于“违规”做浏览器项目,他后来并没有强制干涉。

“我很理解他,也很注重他的情绪。”即使王小川被迫交权,他依然理解张朝阳的做法。

他依然坚持,“这事情能做成”。那一年他读了本书:《邓小平改变中国:1978中国命运大转折》,对坚持的意义更加清晰,对人生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经过无数个没日没夜的加班,熬了无数个夜晚后,2008年,王小川终于把搜狗浏览器做了出来。

之后,两年内帮搜狐拿下了10%的份额。张朝阳对王小川有了新的认识,也明白王小川为什么如此固执地要做浏览器。于是,他将搜狗拆成独立公司,让王小川拥有自己独立的团队,搜狗也因此成为了百度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王小川曾在一档电视访谈节目里评价张朝阳是“值得被信任的人”,尤其为人正直,在险恶的互联网江湖里,无论是打盗版还是做微博,都采用非常正统的竞争手段,这种“文明”价值观与王小川不谋而合。

在王小川看来,虽然俩人常常思路不一致,但共同信仰和理念是一样的。

是这份契合,让王小川从未打算离开搜狗。

搜狗十几年来发展的各个阶段,王小川多次有机会,也有理由离开,在百度、腾讯、阿里巴巴等多次伸出橄榄枝时,王小川都保持着令外界难以置信的坚持。

危险

而在搜狗面临的重要选择上,王小川很多时候,甚至比张朝阳更加清醒。

2010年,对搜狗感兴趣的周鸿祎,一度接近与张朝阳达成收购协议。王小川担心,搜狗丧失独立发展的机会。他知道,最好是找到另一个更好的人选。

得到张朝阳默许后,王小川连夜飞赴杭州,从马云处争取到了40分钟面聊机会。

阿里入局,360吃了闭门羹。

2010年8月,搜狗从搜狐旗下的部门,正式成为独立公司,阿里巴巴和云峰基金共同向搜狗注资,并获得16%股份,其中阿里占10.88%。

最终搜狗的完整性和王小川的控制权得以维持,这让王小川长出了一口气,他在微博上写下:“绝境之外,便是天堂。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第一次是引阿里入局,第二次则是与腾讯的周旋。

2012年,搜狗的母公司搜狐以2580万美元的价格回购阿里所持有的搜狗10%股份,搜狗似乎有意筹谋上市,据说,搜狗方面希望出让15%以上的股权来吸引基石投资者。

与阿里分手后,王小川找上了腾讯。

对腾讯来说,搜索和电商一直是心中的痛。此前搜搜砸了20亿元却没有在市场上没有杀出来,因此最好的方式还是并购。

但腾讯与搜狗的想法分歧很大:其一,搜狗只是想为上市引进基石投资者,所以并不想接受马化腾的全资购买,而是采用入股的方式合作。

其二,马化腾也需要为搜狗的合作扫清内部的障碍,因为搜狐对搜狗依然有很大的话语权。搜狐持有搜狗股权的63%,云锋基金和张朝阳个人分别持有6%和16%,其余15%为搜狗管理层和员工持有。实际上,彼时张朝阳比王小川更有话语权。

这时,360又看到了机会。

周鸿祎给出一个新方案:在新公司中占股30%,但要求将搜狗浏览器业务并入360。

搜狗的输入法和搜索,都基于浏览器,“三级火箭”缺一不可,一旦失去浏览器,搜狗便无法独立,最终给360做嫁衣。

王小川多番思考后,嗅到了危险。而这时,张朝阳,已经准备和周鸿祎共饮结盟酒。

“这是要切碎搜狗,去喂360。”王小川提醒张朝阳。

他转头,继续与腾讯周旋。

2013年7月,马化腾、刘炽平和王小川通了个电话,这通电话改变了搜狗的命运,也为后来腾讯全资收购搜狗谱写了基调。

马、刘二问王小川:搜狗的业务指标和业务规划是什么样的?量有多大、收入多少?问题从搜狗基础数据到用户量,到最后的收入模式,增长潜力,几乎刨根问底。

面对马化腾的询问,王小川展现出了一个顶级产品经理的所有特质:不仅懂代码,还懂市场,可以说出关于搜狗的所有细节,甚至对于搜搜内部体系了解不亚于搜搜本身。

这一次腾讯改变了主意,不再坚持腾讯控股的立场。于是谈判窗口再次重启。

2013年9月16日,在搜狐媒体大厦,马化腾、张朝阳、王小川坐在一起接受媒体采访,宣布了腾讯注资4.48亿美元战略入股搜狗,成为搜狗最大单一股东的消息。

保全搜狗的独立性,是王小川的一大坚持,但老板张朝阳,与他的想法并不完全一致。

上市

在与许知远的对话中,王小川觉得,世间的任何事情在他的理论体系里都能解释,但关于人际交往的一些规则,确是他心头的迷雾。

与张朝阳价值观相合,他在搜狗度过整个青春,但他与张朝阳的身份差别,看待搜狗视角的差别,也为搜狗的发展带来一些波折。

2014年,搜狗已经具备了独立上市的条件,上市之期却一拖再拖。虽然搜狗已经独立,但搜狐及张朝阳个人所占股份仍达到47%,是为第一大股东。

2015年,张朝阳在谈到搜狗上市的时候,说过这样一句话:“有几家上市公司不重要,一家上市公司,市值很大很重要,多几个上市公司算什么?”

张朝阳不缺钱,但他很在乎搜狐这个平台在资本市场的整体地位,希望通过发展各个垂直业务让国外投资者看懂搜狐的模式。焦点网、搜狐汽车、搜狐视频,当年都有分拆上市的计划,结果最后都选择了放弃,从而错失了上市机会。

张朝阳的整体思维本就和王小川的搜狗至上思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王小川主导的搜狗在中国搜索市场多年位居第二,对张朝阳贡献甚巨。过去几年,搜狐业绩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搜狗在支撑。

搜狗的上市计划,外界给出的估值都高达60亿美元。

一旦让它单飞,脱离搜狐的控制,那未来搜狐的业绩靠什么支撑?

内部创业的王小川,坚持7年,一心想让搜狗上市,但张朝阳却隐隐担心,搜狗失去控制,搜狐的业绩该怎么办?

钝感的王小川专注目标,一心向前冲,但张朝阳却在权衡,在摇摆不定。

这注定了王小川要在夹缝之中,求取平衡,注定了搜狐的上市之路,为期漫漫。

2017年,利益的置换与妥协的过程终于完成。张朝阳、王小川、腾讯几方达成了一致。

当年11月,搜狗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上市,开盘价报13美元,市值达到50.96亿美元。

舍与得

搜狗历经艰辛,终于上市,王小川也开始放松绷紧的一根根神经。

但很快,搜狗又开始面临新的挑战。

《艾问人物》经调研发现,第一季度,搜狗净亏损达3160万美元,同比扩大710%。这是搜狗 2017年11月9日上市以来的最大亏损。收购要约发出之前,搜狗的股价仅有5.75美元,距离最高点的15.5美元已经跌去了2/3。

搜狗承担着来自盈利和股价方面的巨大压力。而竞争对手却磨刀霍霍,厮杀正酣。

字节跳动去年3月正式杀入搜索业务,老对手百度、360搜索、阿里神马都在争夺战场,更要命的互联网红利期已过,获流成本飙升,2020年前三个月,搜狗用于获流的成本同比增长27%。

在2019年中国互联网广告收入排名中,字节跳动以超过500亿元的广告收入跃居第二名,仅次于阿里巴巴。

大环境里,阿里腾讯作为头部互联网巨头,正受到新生势力拼多多、今日头条的冲击。

切到搜索引擎领域来看,王小川看到了大势:随着移动互联网市场发展,尤其5G时代来临,独立搜索引擎的黄金时代可能结束了。

“活着,才是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意义。”王小川平静地讲到。

在外部环境变得干燥恶劣之时,一滴水溶入河流与江海,才能留存的更久。

王小川曾讲过,更认可腾讯的文化:

腾讯更加开放,它能给你一些底层的土壤,至于长成啥东西,我没有那么清晰的画面感。但它能释放每个人的能力。

从另一个层面来看,无论是在股东资本层面,还是业务营收层面,腾讯也已经牢牢把握住搜狗的命脉,这次搜狗被腾讯整体收购,似已在意料之中。

跟360是条窄路,跟百度没路,作为搜狗的CEO,王小川终于如愿走入了他自己最想走的跟腾讯的一条宽路。

《艾问人物》认为,搜狗嫁给腾讯,是张朝阳的放手,也是他的取舍。对搜狐而言,12亿美元现金,帮张朝阳重回互联网中心加了油。

而对于王小川来说,他十多年来,所做的选择,唯愿搜狗走的更远,走的更好。

这一次,也是一样。

参考:《王小川谈搜狗艰辛发展历程及未来》
《许知远对话王小川》十三邀
《王小川不惑:裂土为王or腾讯封臣》盒饭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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