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以来,受国内金融去杠杆以及监管趋严等影响,中国VC/PE行业结束了过去近20年的野蛮生长,全面进入回调期。

寒冬笼罩之下,募资难的声音此起彼伏。圈内甚至流传着一种说法:对于众多机构而言,第一支基金就是最后一支基金。

有限的资金同样加剧了投资机构们的“二八分化”,一级市场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就在众多中小机构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头部机构却凭借过往优异的业绩和成熟的团队,不断地制造着新惊喜。

作为VC/PE行业的老牌劲旅,2019年对赛富亚洲投资基金来说可谓是丰收的一年。

“我们赛富基金2019年收获了8个IPO项目,第一批科创板上市的25家企业中,赛富也囊括两家”,赛富亚洲合伙人蒋驰华对艾问坦言。

(赛富亚洲合伙人蒋驰华)

在加入赛富之前,蒋驰华曾长期在中科院、IBM日本、索尼中国、海尔集团等跨国企业从事芯片和系统研发、研发管理、新业务开拓和战略投资等工作,或许是技术出身的背景塑造了他严谨的理工科思维,相较于谈论宏观趋势问题,蒋驰华更喜欢从“底层逻辑”聊起。

“研发主要追求深度,非常注重细节,而投资不仅要求深度,更要求广度”,面对艾问,他这样总结自己做工程师与做投资人的区别。“相比之下,投资人需要多层次和多维度的分析出一家企业在产业链中处于什么位置,领先优势可以持续多久,以及这种优势可以多快地转化为商业优势”。

“除了看创始团队以外,早期公司没有财务数据,只能从行业及技术入手去判断。看一家公司不仅要跟创始人沟通,还必须要找到中层,特别是找工程师聊一聊,听一下他们的日常及感觉,因为越往上层宏观的和概要的也会越多一些,甚至是粉饰的,最后把几个层次的东西拼叠在一起,互相印证,才有机会从多维度看清楚整家公司,这也是我们投资决策的基本方法之一。”

2015年加入赛富至今,蒋驰华一直专注于创新科技领域的投资。

当时的中国创投还是各种互联网金融和共享单车的天下,移动互联的红利之下,聚焦C端的“模式创新”风头正劲。很多投资人玩的都是烧钱和流量,然而蒋驰华却一直有自己的坚持。

“我只关注那些技术本身能给商业带来变化的东西,有些项目,比如校园贷,虽然可能会很赚钱,但与我的价值观不合,我也是不会看的。赚钱和正向地改变着世界是我们投资项目的基础,缺一不可。”

抱着这种初心与执着,蒋驰华所在的赛富亚洲也在今年收获了光峰科技(688007)、乐鑫科技(688018)等一众明星科技企业——作为一家美元基金,这个成绩在科创板清一色的人民币基金背里显得十分亮眼。

“光峰这个项目我们赛富熬了10年,一开始是用美元投的,最后上了科创板,回报非常非常好”,蒋驰华坦言,“乐鑫当时本来是要上创业板或者主板,这个时候科创板开了,于是我们第一时间改了材料,改报了科创版;坦白来说,这两个项目赶上了科创板,确实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是归根到底,还是与赛富一直坚持穿越周期的底层投资方法论有直接关系,当然赛富在2015年就开始规模化布局创新科技这个赛道加速了当前的收获。”

(赛富团队参加科创板开板仪式)

风险投资,最赚钱的是前后两端

2018年,中国的风投市场曾迎来过一场“VC机构PE化”的风潮,众多机构争相扎堆独角兽企业,希望在越发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环境中追求退出收益的确定性。

然而太多的资本也推高了一级市场的泡沫,2018年底,一众独角兽纷纷破发成了“毒角兽”,小米、蔚来等明星企业刚刚上市就遭遇了股价倒挂,估值被腰斩。

数据显示,截止2018年末,在美国和香港上市的十大独角兽企业平均跌幅在40%以上,最后一轮投资人中有将近四分之三处于亏损状态。

不同于其他机构的左右摇摆,赛富早早就定下了“只投两端”的打法。在蒋驰华看来,A轮和Pre-IPO轮的组合“才是最赚钱的”,能够兼顾DPI(Distribution over Paid-In)和IRR。

在他看来,风险投资收益主要由两部组成,“一是企业本身价值增长的钱,二是赚一二级市场的价差,本质上所有的收益都是这两种钱的组合”,如果早期A轮项目可以涨8倍,那么IPO阶段可能只能拿到两三倍的收益。

“这意味着pre-IPO三个项目至少要对两个,你才能赚钱,安全边际其实是很低的;但是早期项目只要有一两个本垒打,能够从A轮一直跟到上市前,基本上整个基金就全都回来了。”

艾问:您的团队主要看哪个阶段的项目?

蒋驰华:Pre-A轮、A轮和Pre-IPO轮我们都会看,这一方面是我个人的特点,我是产业出身,既看得懂代码,也看得懂DCF;另一方面也与赛富的投资风格有关,我们的团队是做两端,这种打法是最赚钱的。当然,市场上采用这种打法的机构比较少,毕竟两种投资所需要的DNA不同,对团队的配置、分工和决策的要求也更高。

比如我们的团队里,有来自券商的保代,也有些有产业技术背景的专家,针对不同阶段的项目,可以提供各种的专业领域帮助。比如上市前的各种资源和处理方案,我们做过美股、港股和国内资本市场的上市、并购、拆分,在不同领域的项目,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对于早期的项目,因为我们专注于几个大领域的投资,一个链条中的很多项目我们都看过,并在垂直领域中进行了不少项目的投资,我们可以建议企业哪些新业务可以做,哪些人可以合作,这些是我们给创业者提供的一些额外价值。此外,我们基金的投资人中包含了大的产业集团,头部券商以及地方政府,因此除了我们投资的垂直领域中的上下游公司可以互相合作共赢以外,我们的投资人资源也是我们被投公司十分看重的,并且取得了不错的实践落地:我们投资的企业由头部券商作为重点项目推进上市,投的企业和产业集团业务合作以及落地地方获取当地政府资源和资金支持的案例很多。

而对于Pre-IPO阶段的项目,蒋驰华坦言 “未来科技企业上市的机会主要在国内。”

人工智能的关键在于场景落地

在互联网发展红利逐步消退的当下,新一轮产业变革正在席卷全球,在这次潮流中,人工智能一直被视为是技术变革的核心引擎,各行各业、各个国家和区域,都将之视为无比闪耀的新机会。

从2012年ImageNet挑战的重大突破开始,AI开始从实验室走向产业界,传统视觉、语音和语义技术纷纷插上了深度学习的翅膀,突破应用奇点,大杀四方。

回顾整个2019年,人工智能吸引了来自政府、科技巨头和学术界的大量关注。就商业化而言,据普华永道(PwC)预计,到2030年人工智能将为全球经济贡献15.7万亿美元。

但另一方面,2019年的人工智能也和其他很多行业一样,也进入了一个“不舒适”的时间区间,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AI泡沫”、“AI无用论”等等观点层出不穷。

在蒋驰华看来,之前市场的不理性,主要源于大家对于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预期过于乐观,但在当前泡沫出清后,这个赛道仍然有一些很好的投资机会。

“早期都是看一家AI公司有多少个博士,然后一个博士值多少钱,估值恨不得都是一个个人头数出来的,但是现在早就过了那个时候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人工智能技术没有大家想象的发展那么快,很多论文发出来之后,后面的人不断学习,很快就追了上来,结果前面的人又堵在那里,最后就是大家的技术差异越来越小,也就是开放式创新的结果。”

“现在的竞争主要是看人工智能企业在各个垂直场景的落地情况,看谁能用技术优势换到商业优势,纯靠技术的公司已经不行了。”

艾问:最近有投了哪些AI项目吗?

蒋驰华:我们最近投了无人矿区运营和人工智能在工业、数据领域应用的几个项目项目。

无人驾驶是一个很大的赛道,有着巨大的商业机会,其实现在特定场景下的无人驾驶,在技术上已经可以实现了,但上路行驶还是不行;另外人的心理层面上也还很难接受,坐在没有方向盘的车里会感到恐惧,这可能需要一代人去更迭。

所以我们分析了无人驾驶的技术及商业落地路径,希望找到一个有刚需,并且当前技术可以落地的场景,比如说固定路线、集群智能及不混杂的应用场景,于是投资了青岛慧拓智能这家公司,他们无人矿区运营及无人矿卡领域的头部企业,其中的一个解决方案是6辆车到10辆车组成一个车队,配一台挖掘机,对于一个挖掘面来说等于是一个车群智能和矿区管理的系统。

(慧拓智能的无人矿车)

目前这些无人车已经开始在矿区里跑了,一方面节约了人力,产生了价值,避免了矿区人员伤亡,是刚需。另外如果未来无人驾驶时代可以到来,那么这样的场景一定是会提前应用这个技术的,是路线图上的必经场景。

艾问:今年很多做图像和语音的AI公司都死了,赛富成功躲开了这些坑,是因为幸运还是远见?

蒋驰华:错过了图像和语音这一波,的确是没有踩到雷,但可能同时也错过一些机会,这方面我们也有反思。

人工智能领域的NLP(自然语言处理)这个赛道我们就进入的比较早。像达观数据,我们是2016年投的,这家企业是做认知智能的,长文本和企业级文件处理的,当时的团队也就是30人左右,到现在2019年,它的人员增长了10倍,收入也增长了10倍,公司产品和商业化落地发展速度还是很快的,已经成长为文本智能化处理领域的头部公司,最近在RPA(Robotic Process Automation)领域也有不少建树。

整体来看,NLP技术成熟度和商业化落地上要比图像晚几年,但这个技术已经开始规模化创造价值了。

(达观数据的产品线)

看好科创板:未来5年是科技投资的绝好机会

2019年6月13日,科创板宣布开板。

当年中小企业板从筹划到设立花了5年,创业板更是历时10年方才揭开帷幕。相比之下,从名词提出到挂牌交易,科创板只用了220天,也再一次创造了“中国速度”。

相比于炒概念玩流量的消费互联网,高科技领域的创新周期长、投入大、风险高,一个赛道中能脱颖而出的明星企业,也往往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结果,因此投资这类企业需要很高的技巧和勇气。而科创板的横空出世,也正是监管者有意通过顶层的制度设计,以最大的诚意来奖励这种“勇气和技巧”。

2019年,曾经主导过“烧钱大战”的明星投资人纷纷谢幕退场,一地鸡毛过后,那些踏踏实实做技术的“老实人”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艾问:您对科创板的未来怎么看?

蒋驰华:从个人角度来说,我对科创板非常看好。

第一,科创板不受23倍的限制PE发行价限制,这意味着投资人释放了同样股权,但科创板的融资金额是主板或创业板的两到三倍,这些融到的钱真正给到了公司,让公司可以更多的去发展。

第二,人是科技公司最核心的资产之一,科创板灵活的期权使用,可以留住核心人才。比如公司的发行价是50元,挂板之后涨到150元,创始人就可以给员工发期权,三年之内每年业务增长30-40%,如果达到才可以行权,否则就不行。这样只要公司业绩好,每个人都能赚到钱,这是对员工切切实实的正向激励,而不是像其他市场,只能靠股权质押或是辞职等非正向地套现。

艾问:您如何看待科技行业的未来?

蒋驰华:我认为未来五到十年,一定是中国的科技公司发展和投资的绝好机会,原因有三。

首先是我们国家的经济要素禀赋,10年前我们的经济结构,发展工业制造是最有利的;因为那时我们的土地、人工都便宜,又有大量受过教育的技工。

当时并不是说我们发展不了高科技技术,而是说我们发展技术没有比较优势,比如同样做一个芯片,我们的成本要比美国高很多,因为我们之前没有技术积累,所以从要素禀赋来讲,那时中国最好的选择就是做世界工厂。

但是现在随着这些年的积累,我们的经济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中国开始具备科技创新,比较优势了,这是这个命题的底层逻辑

第二是从微观层面来看,很多科技公司现在都是赚钱的,而不是说没有收入,只是在忽悠概念。比如我们投的乐鑫科技、达观数据,他们的收入都是在快速的增长,说明这些公司是实实在在提供了价值的存在,是可以持续规模化发展的。

第三就是中美贸易纠纷,因为外部环境的变化,现在国家不得不去做自主替代这件事情了,因为如果不做,我们今后不止是被人掐着脖子,还会被人摁在地上摩擦,所以我们看到科创版这么快就建起了,这也代表着中国的决心,

所以创新科技这一条大赛道未来在中国会有很多投资机会,我认为这是不可逆转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