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个穿着鹅黄色短袖的罗纳尔多拿着一盒润喉糖对着镜头傻笑的广告吗?

“保护嗓子,我用金嗓子,广西金嗓子”。

就在一票球迷都还匪夷所思为什么罗纳尔多会拍这样一支广告之时,“金嗓子”已风卷残云般地攻占了大家的头脑:一嗓子痛,就想起广西金嗓子,就想起穿着黄短袖的罗纳尔多,他傻笑的样子,似乎使这款润喉糖多了好几倍信服力。

靠着这波精妙的营销操作,金嗓子创始人江佩珍不仅解锁了“营销鬼才”的江湖成就,自己也赚得盆满钵满。

事实上,早在大罗手拿金嗓子喉片的广告传遍神州大地之前,江佩珍的名字就已经响彻广西柳州,但当地人似乎更愿意叫她“江老娘”。“老娘”在柳州方言里没有贬义,而是特指那些手段了得的女强人。

金嗓子和江佩珍曾是一代传奇。然而2019年11月1日,《广西日报》发布了一则名为“广西金嗓子掌门人,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消息,据报道称,江佩珍在2019年7月10日就已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列为“限制消费人员”。而由她一手创立的广西金嗓子食品有限公司(金嗓子食品),也在2019年9月19日因“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一石激起千层浪,至此人们才意识到:原来昔日的糖果女强人,早已经闷着声悄悄当了近4个月的“老赖”。

 

糖果女强人

在没被指责为“老赖”之前,江佩珍曾经是大家心目中的“全国三八红旗手”、“医药系统劳动模范”、“全国优秀星火企业家”,有人先后以“中国女人”、“柳州女人”加上她的名字,出版了两本书。即使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选择退休养老悠闲过日子,她也仍然坚持奔波在世界各地,凡事都尽可能亲力亲为,公司每年的经销商大会她本人都必然出席。

即使已经是73岁的高龄,她仍然能身穿布料金贵、做工精致的小西装,头顶烫得相当整齐的小卷花,笑着看向前方,相信她和她的企业,明天会更好。因为只有江佩珍自己才知道,她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并且清晰地记得这一路,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

1959年9月,母亲早逝的江佩珍只有13岁,她也想跟身边的小伙伴们一起返回校园,迎接新学期的到来,可她没有钱。那是个冷得很早的秋天,江佩珍小小年纪,就进入到柳州市糖果二厂当学徒,正式开始了她的包糖工生涯,成为了一个“制糖少女”。

当时,企业里都是吃“大锅饭”,工资是定岗定薪,只要完成规定的任务,做多做少没区别。但这个13岁小女孩谦虚的品格和过于勤奋认真的态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仅很快就掌握一手熟练的技术,而且每个月都能超额完成任务。江佩珍很快就赢得了厂领导与工人师傅的一致好评,被评为生产标兵。

组长、青年班长、车间主任、工会、女工委员,一步—个脚印,18岁的江佩珍就当上了副厂长。但她并没有骄傲自满于所取得的这些小成绩,对待工作反而更为勤勉负责,并且,当了厂领导的江佩珍越发感觉到,没有一定的科学文化知识是当不好领导的,所以她在丝毫没有耽误工作的情况下,用业余时间完成了高小、中学、职工夜校、函大的全部课程。

1978年,她成为糖果厂厂长。这时的江佩珍虽然才33岁,已经在糖果厂待了19年。她的资历,俨然早已是前辈级别。

在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开端的1978年,新官上任三把火,江厂长结合自己多年于糖果厂打拼的经验,决定响应号召,果断改革。很快,她废除了过去“吃大锅饭”的制度,让员工的收入与生产挂钩,让做得多的人拿得多。糖果厂果然焕然一新,生产效益直线上升。

除了这一“分配制度”的改革,江佩珍还打破过去的供销体系,改成自建产品网络,在川西、湘鄂等地自产自销糖果;此外,她还积极请愿跑到国外去考察先进技术,法国、德国、意大利等,那些个满是“早出晚归者”的街头,都有江佩珍一行人的身影。

江佩珍为糖果二厂引进了先进的生产线,糖果二厂也因此能够先后生产出我国第一颗果酱夹心糖、花生巧克力和酒心巧克力。1988年,江佩珍43岁,由她带领着大踏步向前进的糖果厂产值已经接近1亿元,在全国同行业里排名第一。

作为行业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江佩珍尝到了其中无与伦比的美味。然而树大招风,江佩珍的成功引来了无数效仿者,柳州糖果二厂很快就在市场上见到了五花八门的“山寨货”。

1993年,面对前来视察的领导,江佩珍在座谈会上见缝插针地诉苦:“假货太多,可真委屈!”没想到领导一语言点醒梦中人:“巧克力的生产没有专利权吧,高科技产品是不是就难模仿了?”

于是江佩珍带着4个助手和7万块钱匆匆赶往上海,找到了华东师范大学的王耀发等10名老教授。

这位来自柳州的女厂长自称,他们千里迢迢而来,是诚心讨教开发高科技产品问题。而此时王耀发的手边,刚巧有一个自己十分钟爱的配方——运用生物工程方法冶疗慢性咽炎。

论battle能力,老教授与“营销鬼才”自然不是一个量级。

被“创业精神”感动的王教授,最终同意无偿捐赠配方。并签下协议,后人永不索取知识产权收益。

江佩珍带着上海取得的成果回到柳州,立即着手准备,用这个配方改造糖果二厂的润喉糖,并给这一产品取名为“金嗓子喉宝”。

上新项目没有资金,江佩珍带头掏空家底,又东拼西凑借了15800元。这一精神鼓舞了全厂职工,不到1个月,全厂上下共集资780万元,保证了金嗓子喉宝等项目的上马。

1993年年底,金嗓子喉宝试产。1994年底,广西金嗓子制药厂成立。

金嗓子喉宝走俏市场,第1年盈利6000万元。但是,随着西瓜霜、草珊瑚含片等产品推出,润喉糖市场的竞争愈发激烈。有了先前的经验,江佩珍这一次没有迟疑,她发起了一连串“进击行动”。

1995年,江佩珍斥巨资500万砸向央视广告,强大的助攻下,1996年,金嗓子营收破亿。紧接着,江佩珍再次大胆改革,申请股份制改造将“金嗓子”从国企转制为民企。

1998年,广西金嗓子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江佩珍和儿子曾勇成为了公司的实控人。国企改革后的金嗓子,年产值破2亿,成为全国药企前100名。江佩珍家族也凭借着金嗓子产品发家致富。

“江老娘”还是“江老凉”?

2015年,金嗓子终于在港交所上市,江佩珍霸气敲锣,2016年,公司总市值一度达到60亿港币。然而如今三年过去,公司股价缩水已超过80%,截至2019年11月,金嗓子市值只剩约10亿港币。

在很多投资者看来,“金嗓子”已经快哑了。

据天眼查显示,上市当年,金嗓子营收为7.07亿元, 2016 年升至7.68亿元,但在此之后,便再也没有突破7亿元。

有分析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金嗓子集团现在面临的问题,首先是主业遇到天花板,第二个就是新品的增长乏力。”

从历年财报上看,金嗓子集团超过90%的收入,都来自于“金嗓子喉宝”。而这款“拳头产品”本身也与江佩珍的“老赖”经历密不可分。

一切还得从10多年前,那个穿着鹅黄色短袖的大罗拿着一盒润喉糖对着镜头傻笑的广告说起。

2002年,中国国家队第一次亮相世界杯,从此掀起了几年的足球运动热潮。那一届世界杯上,巴西队夺得冠军,罗纳尔多进了8个球,风头正盛。1年后,罗纳尔多来到中国比赛。江佩珍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四处打听,让人转告大罗,希望能一起吃个饭,晚餐酬劳30万元。

罗纳尔多心里盘算:这顿饭真值。哪成想,是鸿门宴。

2003年,江佩珍57岁,随着年龄的增长,本来就胆子大的她胆子更大了。在那场饭局上,罗纳尔多就被“江老娘”套上金嗓子的黄短袖,并要求手拿金嗓子喉片拍照。从此以后,他就当了4年“免费”的金嗓子代言人。直到2007年,罗纳尔多一纸诉状来袭,称金嗓子发布的罗纳尔多代言广告并未签订代言合同,甚至未得到本人同意,索赔1000万欧元。

从医药保健品出圈,跃升为妇孺皆知的广西特产,这波“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纵然精彩,但江佩珍的所作所为并不光明正大,从始至终,罗纳尔多毫不知情。一时间,江佩珍与金嗓子被指“用30万美金,骗罗纳尔多做广告喊妈妈”。

然而,跨国官司不好打,加上金嗓子方面强烈地一味否认罗纳尔多的说法,实属天助“江老娘”。2007年8月,金嗓子宣布另一名球星卡卡正式出任公司未来形象代言人,其与罗纳尔多的这场代言“罗生门”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可能是1995年500万的央视广告曾给江佩珍带来过巨大的甜头,又或者是连蒙带骗罗纳尔多给她带来太多利益,金嗓子在营销上一向都花费不菲,尤其是上市以后。

根据年报,2015年至2018年,公司营收分别为7.07亿元、7.68亿元、6.24亿元和6.94亿元;净利润分别为1.5亿元、1亿元、0.6亿元和1亿元。与此同时,公司包括广告、宣传、市场推广等在内的销售开支,则为2.55亿元、3.19亿元、3.05亿元和2.9亿元。

2016年,金嗓子通过广告代理商星空华文在综艺节目《盖世英雄》、《蒙面唱将猜猜猜》中投放草本植物饮料品牌广告,总费用8000万元。不过双方在这份合同中约定了收视率的问题,如果没有达到约定的收视率则可以少给。

金嗓子首付给了星空华文1300万,可广告播出后,金嗓子的销量并没有明显上涨,反而愈来愈“凉”,于是,江佩珍拒绝支付后续的尾款。然而星空华文却坚持,《蒙面唱将猜猜猜》收视率是超预期的,因此广告费4000万不能少。《盖世英雄》收视率低于预期,可以考虑折价收钱。减去首付款项1300万,后续金嗓子还要给星空华文5194万元。

江佩珍假装没听见没看见,金嗓子决定不为此买单。星空华文只得向法院请求冻结金嗓子子公司财产(金嗓子子公司与金嗓子的合同)。但是,经查才发现金嗓子子公司账上仅有100多万元,根本不够还。而江佩珍仍然处于一种不见踪影、拒绝还款的状态。

销量愈加惨淡,股价愈发下跌。纵观金嗓子的兴衰史,不得不说,一个企业的成长与毁灭与企业家必然是息息相关的。最初的江佩珍善于接受先进的新鲜事物,做事当机立断,办企业有原则有诚心。然而,最近的金嗓子一味的墨守陈规,鲜少突破创新,且尝试过的转型产品也均无疾而终。

领头人“江老娘”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勇敢果断变成鲁莽无礼,当原则被打破,诚心消失殆尽,傲慢与膨胀终将会把企业葬送在资本这场无情的交响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