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市场曾流传过一个段子,如果一个外汇交易员听到消息说日本央行干预市场,大家会哈哈一笑,该干什么干什么;如果一听说“Soros in!”,所有交易员会立刻跳起来行动。

Soros即是那位在全球范围内,发动金融战争,狙击各国货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逼得印度尼西亚总理直言“只要他敢踏入这片土地,我就敢吊死他”的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

一朝成名天下知?

1990年,东欧剧变刚过去一年,美苏对立的两极格局正在解体,吸收苏联在欧洲势力范围的欧盟迅速崛起,连向来喜欢“隔岸观火”的英国,也决定加入欧洲汇率体系。

所谓的欧洲汇率体系,由于当时还没有欧元,加入的欧洲国家就把自己的货币跟德国马克定死在一个很小的汇率区间内。要涨一起涨,要跌一起跌,这样大家就几乎变成了同一种货币。

当时英镑对马克的比价是1英镑兑2.95马克,这使得英国加入欧洲汇率机制的代价很大。嗅到机会的索罗斯就断言,英国迟早会被迫退出欧洲汇率机制。

“索罗斯的投资哲学主张,因为市场总是处在不断变动中,充满不确定性,因此盛衰序列经常发生。赚钱的方法就在于从不稳定性中寻找获利途径,寻找到意想不到的发展。”罗伯特·斯莱特曾在《索罗斯传》中这样介绍他的投资哲学。

1992年2月7日,包括英国在内的欧盟12个成员国共同签订了马斯垂克条约(Maastricht Treaty),旨在准备区域货币和经济体制,进而逐步实现全面统一。当他人还在为欧洲逐渐走向统一而庆贺时,索罗斯发现了市场的想法,判断该条约的签订将是盛衰转变的关键,一场上百亿元的赌博就此开始。

1992年6月,6位货币主义者联名给《伦敦时报》写了一封信,督促英国退出欧洲汇率机制。

矛盾的焦点在于当时的机制下,既然汇率统一了,那利率也得统一,不然哪边利率高,钱就往哪边跑。当时的德国由于刚刚统一,国内在大搞基础设施建设,导致财政赤字问题严重,为了防止通胀,只好不停加息。相反,英国却陷入萧条时期,急需通过降息来促进经济发展。

由于是跟德国马克挂钩,英国只好求着德国政府降息,可德国为了自身发展,不但拒绝了降息要求,反而在7月把贴现率升为8.75%,这下本身就经济困难的英国可就跟不上了。结果过高的德国利息率引起外汇市场出现抛售英镑转而抢购马克的风潮,致使英镑汇率大跌。

1992年9月3日,为避免英镑持续下跌,时任英国财政部长的拉蒙特宣布,政府计划向国际银行借贷75亿英镑的外汇,用以买进英镑。

期间,索罗斯一直在密切关注这里的局势,伺机而动。他有种预感,一颗定时炸弹已经开始计时,何时爆炸只是时间问题。

1992年9月10日,《华尔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对德国中央银行总裁史勒辛格的采访,他表示“英国的经济问题,可以通过贬值来避免动荡。”这则采访无异于向投机者发出了抛售英镑的邀请函。

索罗斯感觉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随后,老辣的索罗斯以10亿美元为担保,借贷30亿,再加上自己全部身家,完成了一场价值百亿的豪赌。索罗斯之所以能在这场赌局中一战成名,不在于他玩得有多早,而在于他玩的足够大。

1995年9月15日,索罗斯的加入让这场赌局走向了终点,殊死一搏的英格兰银行花费将近三分之一的外汇储备来买入英镑,可在强大的国际游资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下午4点,英国宣布认输,退出欧洲汇率机制。随后,英镑大幅贬值,这一天被称为“黑色星期三”。由于时差关系,当时还在曼哈顿的公寓里睡觉的索罗斯被一个电话吵醒,“嘿,你刚刚赚了10亿美元”。不夸张地说,当年的10亿美元,能买下半个北京城。

山雨欲来风满楼?

1995年,索罗斯将目光转向东南亚。 此时的东南亚得益于承接日本、韩国等发达国家的产业转移,经济飞速发展。

据国际银行数据显示,当年的GDP增长率,马来西亚9.6 % 、越南9.5%、泰国8.5 %、印度尼西亚7.5%、菲律宾5.4%、缅甸7.7%、新加坡8.3%。相比之下,美国的GDP增速仅为2.68%。

经济大增长,对于这些东南亚国家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每个人都想出人头地,每个人都只顾眼前的黄金。泰国就是冲得最快的那个,容不得经济增长有半点停滞。当时实行盯住美元的汇率制度的泰铢随着美元指数上行而不断升值,这对泰国的出口业务产生严重影响。

艾问(iask-media.com)查阅资料显示,1995年泰国经常账户逆差为140亿美元,1996年达到163亿美元,分别占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8.5%和9.1%,远超国际警戒线水平。

面对不断恶化的国际收支形势,加之美国代表团的长期游说,泰国政府选择放开资本市场,通过各种各样的优惠政策甚至高利率政策,吸引国外资金流入,以弥补国际收入赤字。

此外,泰国还举借了大量的中短期外债,其债务曾高达790亿美元,而泰国当时的外汇储备只有300多亿美元,再加上泰国实行固定汇率制,种种原因叠加,使得索罗斯看到了做空泰铢的可能。

一般来说,自由流动的资本受经济波动随时可能出逃,而为了维持固定汇率制,国家就需要动用外汇储备来平稳市场。由于东南亚国家承接的大多是低端产业,附加值低,对外依附程度高。一旦外部经济环境不利于本地发展,国家的债务偿还能力就会降低。
如果此时资本流出大于资本流入,同时外汇储备又不足以对冲资本净流出时,该国和地区货币贬值便不可避免,固定汇率制也会难以为继。一旦恐慌情绪蔓延,市场出现踩踏现象,情况将会进一步恶化。

罗伯特·斯莱特曾这样写道:“许多投资者相信金融世界是理性的,股票的价格也有其内在的逻辑。辨明其中的逻辑,你就可能变得富有。但索罗斯不相信这些。相反,在他看来,金融世界是不稳定的,混乱无序的。”

恐慌带来混乱,混乱带来机会。“洞悉混乱,你就可能变得富有。”正是索罗斯的人生信条。

1997年,此前悄悄在股市和汇市布局,并向银行拆借大笔泰铢的索罗斯伙同其他基金经理开始大量抛售泰铢,泰国汇市场顿时风起云涌、动荡不安。面对泰铢一路下滑,泰国政府动用了3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和150亿美元的国际贷款企图力挽狂澜。

可相对于索罗斯领衔的国际游资,泰国政府450亿美元的资金犹如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期间,泰国的国民财富损失了三分之一,随后,受泰国经济危机影响,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缅甸、马来西亚等国家的GDP也遭遇断崖式下跌。货币贬值,工厂倒闭,银行破产,物价飞涨,繁荣一时东南亚从此一蹶不振。

然而,在一波带走“亚洲四小虎”(印度尼西亚、泰国、马来西亚和菲律宾)后,索罗斯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亚洲金融中心香港成了这场大戏最后的高潮。

无可奈何花落去?

皇后大道西又皇后大道东,皇后大道东转皇后大道中
皇后大道东上为何无皇宫,皇后大道中人民如潮涌
——罗大佑《皇后大道东》

97年香港回归,并非所有人都在庆贺,未来该向何处去?很多人都在迷茫,加上外界唱衰香港的言论不断。一时间,担忧、惶恐、顾虑的情绪在民间蔓延,不少富豪、明星出逃,许多不明所以民众也纷纷搬离了香港。

然而,艾问(iask-media.com)发现此时的香港资本市场是一片繁荣。东南亚金融危机前后,大量避险资金涌入香港,加上有人刻意在全球范围制造舆论,超前透支利好,恒生指数一度突破了16666点的历史最高位。民间情绪与资本市场的错位,成了索罗斯做空香港的前提。

1997年10月21日,索罗斯率领众多游资登陆伦敦汇市,抛出价值近60亿美元的港币,将港币对美元的汇率,压过了1:7.75的警戒线。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巨大的恐慌使得香港迅速进入了羊群状态。

作为全球知名的“自由港”,对于资本市场,香港向来奉行不干涉政策。面对有人恶意做空,时任香港金管局总裁的任志刚有且只有一招——提高利率,因此也被人戏称“任一招”。

可利率一高,借钱的代价是大了,但市场上的钱也都往银行跑了,流入股市的资金就变少了。次日,香港恒生指数下跌10.4%,10月28日再度狂跌13.4%,相比峰值,恒生股市总值减少2.1万亿港币,香港人均财产减少35万港币。

股市崩溃不仅加剧了民间的恐慌,还正中索罗斯的下怀。据报道,索罗斯在恶意做空前就通过汇市拆借大量港币,在股指期货市场暗中建仓,积累空单。

这样一来,加息策略非但没能让这些国际炒家知难而退,反而在期货市场大赚一笔,加上在东南亚地区“扫荡”的战果颇丰,对于香港,索罗斯志在必得。然而,索罗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恶战。

1998年8月,索罗斯联合国际炒家向香港发起总攻,先是在外汇市场利用即期交易抛空港元,三天就集中抛售了460亿。紧接着顺势将先前布局好的港股和融券借入的成分股疯狂抛出,集中打压恒生指数。最后,在股指期货市场大量买空,坐收渔翁之利。

一套组合拳下来,香港金融市场千疮百孔。8月13日,恒生指数跌破6500点,相比于1年前的最高点,已经跌去了一万多点。

大厦将倾,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时任香港特别行政区财政司司长的曾荫权向特别行政长官董建华请示,是否调用外汇储备,入市进行干预。

面对疯狂的国际游资,当时的特首董建华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拍板放行。不同于市场调节,政府入市,用的都是香港人民的血汗钱,万一输了,后果不堪设想,多少人将倾家荡产。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可言。

8月14日下午,财政司司长的曾荫权,金管局总裁任志刚,财经事务局局长许仕仁,三人共同宣布,政府出手,正式进入股市和期市!此举使得国际舆论大哗,《华尔街日报》就曾以“香港犯大错”为题,指责特区政府违背了自由市场的准则。

不过,当年连英国都不是对手,如今即便港府入市,就能力挽狂澜吗?对此,索罗斯曾在媒体上公然叫嚣:“港府必败”!

令索罗斯想不到的是,当年英国背后的盟友没能出手救援,而香港的背后则站着一个坚定不移的中央。

1998年3月19日,刚刚上任的总理朱镕基在两会上庄严承诺:“只要特区政府向中央提出要求,中央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香港的繁荣稳定,保护它的联系汇率制度。
1998年7月1日,江泽民在香港回归一周年庆祝大会上表示:“中央政府全力支持香港特区政府所采取的应对措施,特别是坚决支持香港特区政府维护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保持香港大局稳定。”

有了中央撑腰,留给香港政府的就是放手一搏。等到再次开盘,香港政府一举将恒指推升至7821点,“索罗斯们”第一次尝到了亏钱的滋味。

转眼到了8月28日,是八月恒指期货结算的日子,也双方最后的决战。

索罗斯这边给出的策略还是运用羊群效应,一上来就大量抛盘,企图引起市场恐慌。香港政府早已准备就绪,面对索罗斯们抛出来的空盘,有多少接多少。

5分钟,成交额就将近40亿。随后,双方围绕7800点,多次进行搏杀。在这背后的每一次操作都是上亿元的投入。

下午4时,恒生指数终定格在7829点,交易额达到了香港股市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790亿港元,平均每分钟超过3亿。

9月,香港金管局颁布外汇、证券交易和结算新规,当日,恒指大涨,一举站上8000点。次年,恒生指数重新破万,获利颇丰的香港政府也功成身退。

拳打英国,脚踢东南亚,横扫世界的索罗斯败了。

“有这样一种状态,你可能觉得自己太成功了,以及为了成功你需要做许多事情。我需要在这两者中间找一个平衡点,不要被自己的成功弄得摇摆不定。我不能被卷入超出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这才是我人生中真正的竞赛,这才是有风险的那部分。”当年狙击英镑成功后,面对记者采访,索罗斯曾这样评价过自己。

但有些事情,即便是手眼通天,终究是碰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