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远比《复联》精彩

上映首日400元一张电影票;就算是午夜场,总观影人数也高达328万;用户评分9.1的口碑;首日排映场22万余场……《复仇者联盟4》正在以最快的速度,不断刷新着中国电影市场上各项之“最”:单日票房最高记录、单周票房最高、最快破20亿票房的影片。

就连新晋柏林影帝王景春,也忍不住酸一嘴《复联4》的排片太高,但不仅是在国内,《复联4》已变为一场全球漫威粉丝的狂欢。截止北美时间5月5日,《复仇者联盟4》全球票房已突破20亿美元大关,累计达到21.887亿美元,已超过《泰坦尼克号》(21.875亿美元),成为影史全球票房亚军,票房成绩仅次于《阿凡达》(27.88亿美元)。

十年,三个阶段,二十二位超级英雄,浓缩在三个小时的影片内,人们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票房或许只是没有温度的数字奇迹,而影迷们怀念的,则是有漫威相伴的青春回忆。

斯坦·李,正是这一切奇迹与回忆的开端。

一位天生的表演家

1922年12月28日,纽约曼哈顿,一个名叫斯坦利·马丁·利伯(Stanley Martin Lieber)的小男孩出生了。和大多数孩子一样,他没运气出生在权贵之家,他甚至比大多数孩子更加不幸:一家四口挤在狭窄的公寓,他每晚只能在沙发上入眠,父母整日不断的争吵。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每周日晚全家围坐在收音机旁,收听节目。

或许是现实太过困窘,书中的世界就开阔多了。他骑着自行车,脑袋却想象自己变身书中拯救公主的骑士。他如饥似渴地读着马克·吐温的剧本,儒勒·凡尔纳的小说、爱伦坡的诗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与其问我在读什么,倒不如问有什么书是我不读的?”

命运给的东西或许他无法改变,但读书却教会了他如何乐观对待命运的给予。

于是他努力学习,成绩优异,接连跳级,因此在学校里常常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周围全是比他大的孩子;为了减轻父母的压力,他在报社撰写讣告,在裤子厂做杂工,给公司写宣传稿,在时代广场里的剧院当领座员……他的最后一份兼职是在麦格劳·希尔大厦,给一位“时代漫画”(漫威前身)的漫画师做助手。

听说他做过文字工作,漫画师就让他写两页《美国队长》的故事,只要文字。他很快就写好了,而且他还给自己起了个笔名——斯坦·李(Stan Lee)。

人生可能有时候确实需要一点点运气。漫画师因为和老板意见不合,一怒之下跳槽走了。斯坦·李就这样被“幸运”推上台前,并创作了自己的第一部漫画作品——《美国队长》系列漫画的第三部。

为什么要创作超级英雄漫画?斯坦·李在接受采访时说:对于高于现实、充满想象的故事,我的热情从来不曾熄灭,所以超级英雄故事唤醒了我儿时的情感,这些是成年人的情感,这些故事也是为成人读者而作,让人们重拾小时候看童话故事的快乐。

身处的世界越是残酷,人们就越需要从虚拟世界寻得安慰和快乐。三十年代的美国遭遇经济危机,四十年代二战爆发。超级英雄的漫画极大满足了人们的胃口,斯坦·李赶上了这波红利,加之年少时广泛的阅读,这位天生的表演家创作灵感源源不断。

加之斯坦·李的口头禅是“Excelsior!(精益求精)”,勤奋、运气与灵感,使得在二战期间,斯坦·李的美队漫画成为漫威销量最好的漫画,每期能达到50万册的销量,他由默默无闻的助理变为公司中的一张王牌。

斯坦·李改变命运的梦想从未如此接近现实。但就像每个伟大的梦想都必然会经历挫折一样,就在他认为自己前途坦荡、无限光明之时,遭遇了事业危机。

他开创了一个英雄宇宙

二战结束后,以超级英雄为题材的漫画失去了往日的读者,人们似乎对犯罪、爱情、西部片更加感兴趣,大批漫画公司倒闭,斯坦·李所在的公司也岌岌可危。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1961年。

当时漫威的老对手DC推出了《正义联盟》,不是单一英雄,而是一组英雄战队。斯坦·李接受到了来自老板的指令,模仿DC,创造一支漫威的超级英雄战队。

此时的他也多了一位助手——杰克·科尔比(Jack Kirby)。杰克·科尔比自认为画风独特,他深信读者能够辨认出他的画风,因此作品从不署名。在漫威他有一个绰号,“国王”(the king of comics)。

两人简直就像是天作之合:斯坦·李主要负责编剧和策划,杰克·科尔比则主要负责绘制漫画。只要斯坦·李说出一个灵感,杰克·科尔比就能将概念转化成具体的人物形象,并融入自己的想法和创造。斯坦·李说:“没有谁能画得像科尔比一样好。”两人前前后后总共创作了八成的漫威英雄。

两人为漫威打造的第一支英雄战队是《神奇四侠》。登载在了第15期的《惊奇幻想》(当时的漫画杂志名)上,然而大环境并不景气,他们只抱着试试的态度,做一番“垂死挣扎”,因为斯坦·李已经想好了接受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出完最后一期,公司倒闭,自己失业回家。

不同的是,斯坦·李这次想打破以往漫画书中英雄们的完美性格,他希望英雄们也是有缺陷的,或许外表不够帅气,或许经济穷困潦倒,更或许还是个“失败者”,就像《神奇四侠》中的“石头人”脾气火爆急躁,“神奇先生”炒股赔个精光……

因此在后来,我们看到了找不到女友的单身小伙(蜘蛛侠)、双手失去能力的外科医生(奇异博士)。这些超级英雄有什么缺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超级英雄的身上看见了不完美的自己:原来超级英雄也会怯懦,也会自卑,甚至也曾一蹶不振。他们可能不合群,可能会贪慕虚荣,但在决一胜负的关键时刻,却很能靠得住。斯坦·李,拥有源源不竭的想象力,也拥有更珍贵的同理心,去洞悉最脆弱、最复杂的人性。

斯坦·李让每一位超级英雄变得普通,也让每一位普通人认识到自己的伟大。

“不完美英雄战队”《神奇四侠》就这样诞生了,漫画销量却出奇的好。原本打算关门大吉的漫威,却借此实现逆袭,进入公司发展的黄金期。斯坦·李愈战愈勇,创造出漫威宇宙,在这个宇宙中,美队和钢铁侠都是复仇者联盟的成员,还会和来自其他时空的英雄们相遇。

2011年的拍卖会上,第15期的《惊奇幻想》被拍到了101万美元的价格,而在当年,这份不被人抱有希望的、停刊前最后一期的漫画杂志售价是12美分。

出色的编剧还是精明的商人

与杰克·科尔比相比,斯坦·李不仅是个单纯的漫画创作者,更是一位精明的商人。

1980 年,漫威开始自己做制片公司,但将漫画改编成电影的效果却不甚理想。1986 年环球改编的漫威电影刚上映就遭遇差评,亏了几千万。直到1998年,斯坦·李亲自参与编剧,这一状况才得以改变,漫威和新线电影共同制作的《刀锋战士》大获成功。漫威改编的电影正在开花结果,这让漫画的原创者有些愤愤不平。

于是有了“霸王条款”:斯坦·李曾和老东家签订协议,只要是斯坦·李曾经参与创造过的角色,漫威只要是将角色排成电视剧或改编成电影,他都将获得公司从中所获利润的10%。

2002年,电影《蜘蛛侠》上映,全球票房进账高达8.2亿美元,而老爷子斯坦·李却没能拿到一分钱。斯坦·李凭借条约,将漫威告上法庭。漫威公司则辩称,尽管《蜘蛛侠》获得高票房,但局限于以前的漫画角色转让合同,公司本身分得并不多,所以公司根本没有“利润”,也就没法付给他所谓的10%。但最终,斯坦·李还是赢得了官司,得到了1000万的补偿。凭借“霸王条款”,斯坦·李成了亿万富翁。

就像那句电影台词一样,“世界上只有一种成功,就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虽然他早就无需为生计奔波忙碌,斯坦·李仍旧决定跳出舒适圈,再次创业,1998年他以76岁高龄与合伙人开办了一个基于互联网的超级英雄创做、生产和营销的工作室——斯坦·李传媒,虽然这家公司后来被发现涉嫌非法操纵股票交易,最终申请破产保护,斯坦·李还是愈挫愈勇,又办了第二家公司POW!,主营业务仍旧是IP的开发和运营,从事电影、电视剧和游戏的开发,在2017年5月POW!被一家香港上市公司收购。

版权收入+IP开发,斯坦·李并不满足于此。在半个世纪前,他就吃透了“粉丝经济”。

自从推出第一期《神奇四侠》,斯坦·李的粉丝来信数量极大增加,斯坦·李专门设立与粉丝聊天互动的专栏,甚至在漫画里同粉丝聊天,分享公司内部的八卦,斯坦·李仿佛就站在读者的面前,与他们对话,新奇的阅读体验让斯坦·李收获了大量个人粉丝。

“我强烈建议学院设置一个奥斯卡最佳客串奖,不用提名了,获奖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斯坦·李。”他曾经不止在漫威的影片中客串了三十多部电影,作为漫威的灵魂人物,众多影迷把在片中寻找斯坦·李当成一种致敬仪式。他后来自己开玩笑说,“你说超级英雄电影的票房为什么那么高?因为人们会再次买票去电影中寻找我的身影。”

不仅仅是票房,就连美国婴儿的名字也逐渐被他影响。2017 年,美国社会保障署公布了新生儿姓名统计,很多父母给自己孩子起了漫威英雄的名字,有 355 位爸妈给自己女儿起了黑寡妇的名字“娜塔莎(Natasha)”, 899 个小男孩被起了死侍的名字“韦德(Wade)”。,121 个小女孩和 7 个小男孩被爸妈叫了钢铁侠女朋友的名字“佩珀(Pepper)”……

斯坦·李的从来不会浪费他的商业头脑。其自传《不可思议的传奇》,别出心裁采取了漫画式,漫画中的老爷子充满夸张的动作,似乎就是斯坦·李本人,那位天生的表演家。如果你是忠实拥趸,可以买有斯坦·李亲笔签名的精装版,美国亚马逊售价275美金(人民币1588元),而普通版售价15美金。

令人惋惜的是,2018年11月12日,斯坦·李在好莱坞一家医疗中心去世,享年95岁。

乔布斯有句“连点成线”的话十分出名,“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在未来串成一条线”(What you are doing now will be strung together in the future)。

斯坦·李儿童时听过广播剧,年少时读过的书,潦倒失意时饱尝的人间冷暖,是如此长时间的在他脑海中徘徊回荡,多年后,它们留下的深刻印象,一定会以最特别的方式呈现出来。而漫威宇宙和超级英雄,就是斯坦·李最精彩的呈现,他本人,也早已成为影迷心中那个永不消逝的超级英雄。